盛昶砚专访:还文物艺术品市场一片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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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10-31 15:07 

盛昶砚专访:还文物艺术品市场一片清白

近年来我国文化艺术品市场发展出现“低迷”状态,从而暴露出了不少问题。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著名文物鉴定专家,中国收藏家协会民间文物研究中心景德镇基地顾问,全国人才储备工作委员会文物鉴定评估师导师、民间文物艺术品鉴定评估委员会鉴定专家,中国文化管理协会遗产保护委员会鉴定专家,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陶瓷鉴定专家,中华文化促进会文物传承与发展工作委员会顾问,中国中外名人文化研究会学术委员会顾问盛昶砚先生一起来探讨下关于当代文物艺术品市场与发展的话题。

主持人:盛老师,今天很高兴您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受我们的专访。

盛:主持人好。

主持人:盛老师如何看待目前的中国书画市场?

盛:中国书画作为拍卖行业的“龙头老大”,也作为极具有中国特色的一种艺术品类型,中国书画类艺术品自中国艺术品市场刚刚兴起之时就占据了市场的大半江山。直到现在,在各大拍卖市场上也屡有拍品创中国拍卖市场上的“天价”。中国书画占了总成交金额的60%左右,其中近现代书画作品又占据了绝对的主体地位。而在春季拍卖拍出的亿元作品中,中国书画类作品更是占了绝大多数。中国书画类作品无论在所占的市场份额还是单件拍品的成交价上都占据着主导地位,也决定了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大致走势。在10件“最贵”作品中有7件是书画,其中近现代书画占6件,前三甲由齐白石和徐悲鸿占据两席。最引人注目的是,齐白石的《松柏高立图·篆书四言联》坐头把交椅。

盛昶砚老师与文化部原副部长常克仁一起参加活动

尽管目前全球经济不尽人意,中国的艺术品市场多少会受其影响,但中国书画市场依然延续繁荣发展的态势。不同于当代艺术收藏的不确定性,也不同于瓷器杂项收藏的小众群体,中国书画收藏群体稳定。书画的流通性更强,收藏传统稳固,因而往往成为买家不断追逐的目标。尤其是近现代书画,它不存在古代书画精品数量有限、鉴定风险大的问题,名家的美术史地位已经确定,而且存世真迹数量适度。因而该板块在中国书画投资中最具操作性,升值潜力最旺。然而,近些年,中国书画却屡屡受到赝品等问题的困扰。由于中国尚未有完善的法规与监管制度来规范艺术品市场的交易,因此这类问题并未得到有效的解决,反而在近些年有愈演愈烈之势,成为了中国艺术品市场的极大隐患之一。并且随着当代艺术的迅速崛起,中国书画的主导地位也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主持人:为什么本来高雅的收藏,现在却是过街老鼠惹人非议呢?为什么一说是从事文物艺术品职业的大家对他都带着有色眼睛看待?本来从事的是高大上的行业却不分好坏都被人带个骗子的帽子呢?

盛:之所以说文化艺术品是高雅的收藏活动,这就要回归文物艺术品真实价值,客观公正评定真伪,藏家心态放正,相结合才能回归到真实。

作为大众藏友而言,看待文物艺术品收藏应该把陶冶情操放到第一位,而不是投资,把它当做赚钱的物品。现在之所以不再重视,则是因为文化艺术品走势处于低迷状态,也因此暴露了藏友自身的问题,捡漏心态,一夜暴富心态,同时,更有投机取巧心态,投机钻营心态。

除此之外,目前虚假拍卖成风,很多文物艺术品存在虚假鉴定交易。更有沽名钓誉之流假的说成真的,以谋求利益,将一般收藏品没有价值的虚高估成天价藏品,致使藏友坚信虚估高价,扰乱拍卖市场等等。

铁道部原副部长国林题字与盛昶砚老师合影

主持人:古玩与拍卖有着怎样的联系?盛老师给解读下两者的关系!

盛:从古至今,古玩一直是社会上少数达官贵人玩赏收藏的市场。最初的收藏人群常常是那些出身文化世家和文革抄家退还家庭以及少量误打误撞喜欢上古玩的人群。这时的古玩交易没有什么明显的投资效益,人们都是出于喜好而执着于中。

1992年以后,内地开始出现文物艺术品拍卖市场,那时的拍卖品一半以上还都是由海外藏家买走的。内地买家基本都是边学边玩,买了再卖,倒来倒去地做点小生意。而古玩的市场价格一直到2000年前后都没有多少上涨,内地藏家群体却在这一段时间中摸爬滚打出来,逐渐成为拍卖行、古玩商和收藏家的主力。此时,已经出现了大批仿造劣质假货的制假者。而这时的拍卖行还很难挣到钱,一直处于赔本赚吆喝的境况。

随着市场买家群体的不断扩大,古玩价格出现了明显上涨,尤其当2003年7月份开始的拍卖市场井喷,开始吸引大量从来没有接触过古玩艺术品的业外人士进入市场,他们发现古玩能挣钱,不管懂不懂,就都蜂拥进来。

在各地的古玩市场上,尤其那些二三线城市里,在本来就没有多少藏品资源和专家资源的地方,似懂非懂的“砖家”比比皆是,假货更是充斥天下,编故事,“挖坑”、“欺生”、“宰熟”屡见不鲜,恶性循环,人人相欺,坑害了一大批人。

许多人以为古玩很好学,随便找个老师,读本书,混个一知半解,就上手买东西,被骗后又怕砸手里,拿着假货再去骗人,所谓的“国宝帮”也就应运而生了!

2009-2011年,市场的再次高潮又拉进来一大批投资者,甚至还有各类艺术信托与基金。至今,很多当时买到东西的人还没有解套。最终,在古玩市场里赚钱的是那些下手较早,选对路的,边买边学,学有所成的业内人士。

如今,在古玩市场受到伤害和欺骗的人对市场充满了仇恨,外面的有钱人对这个被妖魔化的地方更充满了恐惧,望而却步。市场已经连续四年处于调整下滑阶段而起色不明显,不管拍卖行如何忽悠,外面的企业家、投资者仍然十分警惕地看着这个市场。

盛昶砚老师与国务院参事室参事、全国政协常委、著名书法家任玉岭一起

未来,古玩市场的健康成长仍需要人们了解古玩艺术品的真正含义,降低对它的投资预期,认识到这不应该是一个大众投资市场!大家要真正培养自己对于古玩的喜爱,发现其装饰意义和把玩乐趣,拜好老师,多读书,多去博物馆。也许,随着拜金主义风潮降温,等到大家都真正尊重和喜爱传统文化的那一天,内地的古玩市场 才会规范和成熟起来。

主持人:近年来国内古玩市场呈现出一片萧条景象,盛老师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盛:近年来我国文化艺术品市场发展迅速,其中出现的问题也是层出不穷,就像大众藏友反映的中国古董价格虚高,名人收藏屡屡天价等都是目前存在的重要因素。

不容否认的一点是,目前国内的古董圈偏局限,圈子太窄,抱团太严重,好货奇货可居,普品高低不就,古董圈内信息不透明,交流买卖少,古董投资顾问人才缺乏,导致收藏家只会买,不会卖。投资者想买不会选,变的不敢买的恶性循环。

民间其实有很多珍宝,这从各电视台的寻宝、鉴宝类节目中就可以看到。但因为真正搞收藏的有钱人并不多,所以民间珍宝除了以远低于拍卖行竞拍价的价格在“收藏圈”内自我流转外,目前基本没有出路。目前,全国拍卖公司虽然不少,但真正能拍出古董艺术品的正规公司屈指可数,而这些公司基本上是以推销自己和关系户的藏品,对一般民间藏家的藏品基本不收。而那些大量征集民间藏家藏品的公司,基本为“只见收费征集,不见藏品成交”的“李鬼”。

主持人:盛老师认为怎样才能提高成交率呢?

盛:对于绝大多数藏友来说,即使手握真宝贝、好宝贝,但想短期变现,尤其是想赚大钱是基本不现实的。只有等到有钱阶层的文化素养和品位提高到一定层次,收藏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消费、欣赏和传承,真正好的藏品才会有出路和前途。不考虑其间的一些不正常的炒作投机的潮起潮落,这个过程可能至少需要二、三年甚至更长。

东西卖给谁是主要的问题。中国现在的部分有钱人,都是暴发户,基本都缺文化素养。这个暴发户阶层的人,其价值观基本还停留在“房子、车子”等方面,即使其中极少数购买 了一点古董,也大都还属于投资保值阶段,或者带有其他目的。比如某些富豪竞拍天价藏品,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名声,显得自己很有“实力”,以在其他方面获取更大的利益。所以这部分人即使“收藏”少量古董,也只会去正规大拍上购买,在购买的数量上也相对极为有限。

此外,有价无市是古玩市场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正如相关人士所说:“有人说值千儿八百万,听了就是,不要太当真。”也正如一位资深藏家所说:“玩古玩,玩收藏,心态很重要,不要老想着急着一夜暴富。古玩古玩,就是要慢慢玩着。等到有一天,你自己玩够了,有人求着要你的东西的时候,才慢慢放手。这样你就赚钱了。古玩越玩越值钱,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没有这份耐心,就请你别玩。”

主持人:盛老师认为目前艺术品市场的发展存在哪些问题或者弊端呢?

盛:近三十年来,中国古玩艺术品市场的建立和发展,是在相关法规缺失,市场经济体制尚很不完善的历史背景下,由群众自发性的收藏、交易行为形成的。市场的整个形成和发展,始终伴随着缺乏法制规范、缺乏理性引导、缺乏真伪判别机制、缺乏诚实守信的阴霾。

目前,我国房地产泡沫的肆意膨胀与规模各异的大小古玩城、古玩市场结合,与一窝蜂兴起的良莠不分的博物馆结合,导致整个市场供过于求,社会物资资源和人力资源大量闲置。

再一大原因在于赝品制作水平的不断提高和产量的不断扩大以及市场占有率的不断提高,导致假冒古玩、文物充斥市场,全国各大拍卖公司,没有一家敢于宣称和承诺“保真拍卖,不真包退”;全国没有一个文物市场完全经营真品古玩或文物,总有赝品混杂其间;包括北京潘家园在内的全国大多数地摊市场均以赝品或现代工艺品为主要品种。这样的结果极大地打击和遏制了真正购买和长期收藏古玩艺术品的正能量。

正所谓,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对于不懂行道的媒体和被金钱绑架的真的或假的专家,有意无意地、甚至居心叵测地鼓吹遍地国宝、满眼珍品,使收藏品价格泡沫膨胀,从而导致相当多的收藏者高位套牢,损失惨重,伤透了收藏者的心,使古玩、文物和艺术品的市场购买力整体迅速萎缩。

盛昶砚老师与蔡国声老师一起出席活动

从大众藏友的角度来分析,以热爱古代文明载体为初衷,并希冀通过收藏修身养性和投资理财的大量白领“眼毒”资深收藏家,不仅对精美古玩艺术品藏爱有加,不肯轻易转让,而且,始终以“捡漏”的心态和技巧在机会极少的市场中继续寻觅着完整而精美的古玩艺术品。在他们看来,这个时期古玩、文物、艺术品中的精品最具保值、增值的功能,市场也正处于“捡漏”的好时机。

还有就是对于艺术品投资者,在真正的古玩、文物艺术品的经营中较早入市,在收得大量真品、精品的“捡漏”过程中练就了“金睛火眼”,并取得了大量固定客户信任的资深文物商,由于完整而精美的古玩艺术品愈发难收,普遍存在“惜售“心理,他们有实力珍藏精品,待贾而沽。

上述古玩艺术品市场买卖双方的“捡漏”心态和“惜售”心理的交织和纠结,不仅使得市场上的普品无人问津,更形成精品一件难求,成交率低下的态势,整个市场的交易愈发低迷。

主持人:当下形势,盛老师认为应如何完善中国艺术品市场?

盛:艺术品的价值并非由简单的“凝结在商品的劳动时间”决定,而是综合了各种如审美、历史价值、人文价值等主观因素。中国的艺术品市场目前缺乏有效的定价机制,仅凭在拍卖公司的拍价无法反映某一艺术品的真实价值,也会给借炒作牟利的投资人以可趁之机。

在艺术品市场上更容易出现其价值与价格偏离的状况。上文中指出的一级、二级市场的倒置是造成艺术品得不到适当定价的原因之一,更大的原因在于有效定价机制的缺乏使得部分商家有了炒作的机会,借由一两件艺术品而把某一类型或某一艺术家的艺术品市场价格拉高的做法在拍卖市场并不罕有。而这样的做法也会严重影响到普通投资人的投资,使得不了解市场行情的投资者盲目进入市场而遭受损失。

成熟的艺术品市场应有一个相应的机制来帮助艺术品的顺利流通与交易的进行。然而由于形成时间短而资金流入多,中国的艺术品市场尚未有时间形成完善的市场机制。这一现状造成了投资流入与机构、体制的不配套,由此造成了种种问题。

应加强艺术品市场的诚信问题

高速发展的市场吸引了大量资金的流入,同样也诱使一部分投机者以不法行为谋取利益。造假之风愈演愈烈,而赝品则使投资者防不胜防。

有些拍卖公司为了牟取利益,对流入的赝品视若无睹,不讲求商业诚信,更不考虑投资人的利益。最令人震惊的是“金缕玉衣”事件,我国文物领域最顶级的文物鉴定“专家”,竟然与骗子合谋,开出24亿元的评估天价,骗取银行贷款,致使银行损失5.4亿元。这暴露出我国艺术品市场的诚信问题是何等的严重。此外买家的诚信问题也逐渐凸显,拍卖市场中买家不付款的现象时有发生,这对艺术品市场的良性发展也起到了严重的破坏作用。

然而,中国尚未出台有效的法律法规来对艺术品市场进行约束与法律制裁,因此,出于对赝品的防范,一部分投资者不敢贸然进入艺术领域投资,也有一部分投资者因为购入造假的艺术品而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因此,如何规范市场运营、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如何防止制假造假者从中牟取暴利的问题,是中国艺术品市场亟待解决的诚信问题。

需要加强艺术知识普及,倡导理性投资。目前参与艺术品市场的大多数投资者都存有一定的盲目性与投机性。收藏爱好者有主观的审美偏好与收藏方向,而有些投资者则是因为对整个市场看好而想要从中获取利益的,既懂得艺术鉴赏而又有投资知识的投资人则少之又少。因此市场行情有时会有极大的盲目性,易因为一点利好或不利消息而引起整个市场的极大波动。

为了维护整个市场的平稳运行,也让更多投资人从中有所收获,有必要对投资者加强艺术知识普及,倡导其理性投资,这也有利于整个行业的长远发展。

主持人:盛老师认为应该如何建立健全与国际接轨的艺术品市场?

盛:从中国艺术品市场的现状来看,艺术博览会、拍卖行、画廊已经逐渐成为我国艺术品市场的支柱。但与西方成熟的艺术品市场相比依然存在一定差距。虽然国内的艺术品市场也是自由竞争机制,但是由于监管欠缺,发展规模较小,交易量与国外较成熟的艺术品市场相差甚远。

国内的艺术博览会主要是官方性质,在很多方面都受到限制,加上中介机构的不完善,也出现很多艺术家本人把艺术品拿到博览会上展出的情况,这些现象都阻碍了艺术品市场的专业化发展,艺术品市场的经营主体仍然缺乏完整的商业化性质和专业化管理。

近现代欧美拍卖公司的迅速崛起又快速推动了艺术品市场的繁荣。围绕艺术品这个主题繁衍出新的行业,如艺术品保险与艺术品投资基金。艺术品保险包括艺术品失窃后赔偿和艺术品损坏后赔偿,由于艺术品保险能够在相当大的层面上弥补藏家的损失,所以推动了艺术品市场的发展。艺术品投资基金也是随着艺术品市场的发展而衍生出来的一种经济体,基金从可支配的流动资金中拨出一部分,以投资组合的方式进行艺术品投资,这一经济形势为艺术品市场注入了大量的资金。建立健全的与国际接轨的艺术品市场将会对中国艺术品市场起到很好的促进作用。

主持人:盛老师如何看待“完善法制以建立艺术品市场的诚信”这个观点?

盛:事实上,我国已经陆续出台了一系列的法律法规来完善艺术品市场的交易与艺术品交易机构的运营,如《美术品经营管理办法》。然而单有法规是没有用的,还需要严格的执行与对违规违法现象的有力惩处。在《拍卖法》与《刑法》中都对造假等违法行为的惩处做了详细的规定,然而在实际情况下,如何发现造假行为、在发现之后如何追究,这些都是仍待解决的问题。并且法律的存在不仅是为了在惩处时有据可依,还应该对人们起到一定的警示和教育作用。

因此,还应该加强对相关从业人员的法律普及教育,使他们知道如何才是合理、合法的市场行为,而怎样的行为则会受到法律的追究与制裁。这样,相关法律才能在多方面维护市场的健康运营,帮助中国的艺术品市场有更好的成长。

其次,应加快艺术品市场的各类人才培养。长期以来,我国的相关评估机构都是隶属于各大拍卖公司或艺术经纪公司的,缺乏其独立性,进而也影响了其客观公正性。而在部分官方的评估鉴定机构,如文化部文化市场发展中心艺术品评估委员会、中国艺术品鉴定委员会中,也有部分专家是打着官方的旗号为某些私营机构服务并帮助其盈利的,在评估鉴定艺术品的真实价值时也不能做到诚信、准确。

因此,我们亟待整肃专家队伍,培养拥有专业素质的专业人员,包括拍卖师、鉴定师等,并制定一定的行业制度、合理的定价机制以维护市场的健康运营。

主持人:盛老师的分享很全面。再次感谢盛老师接受本次专访问题的回答,希望有机会能够再次拜访您?

盛:非常感谢,随时欢迎!


2019年11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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